第三章

她摇摇头，声音沙哑：“没有家人，我自己去交。”

她忍着浑身的疼痛，艰难地下了床，拄着护士给的临时拐杖，一步步挪去缴费处。

经过一间VIP病房时，虚掩的门内传来熟悉的声音。

她鬼使神差地停住脚步。

梁斯砚正坐在病床边，小心翼翼地给陆依依吹着手臂上被烫红的一点皮肤。

“疼不疼？”他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。

“疼~”陆依依撒娇，“斯砚哥哥亲亲就不疼了。”

梁斯砚低笑一声，真的俯下身，温柔地吻了吻她的额头，然后是嘴唇。

画面温馨刺眼。

阮未晞的心脏猛地一缩，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。

她仓皇地转身，逃离了那里。

之后三天，梁斯砚没有一条信息，一个电话。

她一个人办理出院，一个人回家。

推开家门，却发现梁斯砚竟然在。

不止他在，陆依依也在，正指挥着佣人搬行李。

看到她回来，梁斯砚只是抬了抬眼，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：“既然你答应和平共处了，那就让依依直接搬进来住吧，也方便照顾。”

他不等她回答，便继续吩咐佣人：“把二楼采光最好的那间主卧收拾出来给依依住。”

从那天起，阮未晞在那个曾经充满她和梁斯砚回忆的别墅里，活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透明人。

梁斯砚似乎将陆依依视作了心尖肉，宠得无法无天。

别墅里的一切都围绕着陆依依的喜好改变。

她随口一句喜欢法式复古风，第二天就有设计师团队上门，将原本简约大气的装修砸得七零八落，换上了繁复的雕花和蕾丝窗帘；她嘟囔一句“衣帽间好像不够大”，梁斯砚便命人将隔壁阮未晞的书房打通，给她改造成了梦幻般的衣帽殿堂，里面塞满了当季最新款的奢侈品。

阮未晞默默地看着这一切，看着梁斯砚耐心地陪陆依依挑选衣裙，看着他弯腰为她穿上高跟鞋，看着他因为她一个撒娇的笑容而眼底漾开她曾经无比熟悉的、专注的温柔。

心脏像是被浸泡在冰冷的酸液里，每一次跳动都带来细密而尖锐的疼痛。

她不止一次地想起少年时，梁斯砚是如何爱她的。

他会在寒冬的清晨，跑遍半个城市，只为给她买一碗热腾腾的她最爱吃的酒酿圆子，然后揣在怀里一路跑回来，笑着看她吃完，自己的手冻得通红也不在乎。

他会在她每个生理期腹痛难忍时，整夜不睡地守着她，用温热的手掌一遍遍帮她揉着肚子，笨拙地讲着不好笑的笑话，只为了分散她的注意力。

他曾在她生日那天，用攒了许久的零花钱买了一个小小的蛋糕，在空旷的操场上，对着星空大声喊：“阮未晞！我梁斯砚以后要赚很多很多钱，给你买最大的蛋糕，最好的房子！让你成为全世界最幸福的姑娘！”

他们一起吃过最痛的苦，却终究没能一起尝到最甜的甘。

这天，陆依依窝在梁斯砚怀里，刷着手机突然眼睛一亮，娇声道：“斯砚哥哥，我看中城西新盖的那个商场了！好漂亮啊！要是能在那里逛街，一定很棒！”

梁斯砚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，语气宠溺得能滴出水来：“喜欢？那买下来送你。”

仿佛那不是一栋价值数亿的商场，而只是一个漂亮的洋娃娃。

陆依依欣喜若狂，搂着他的脖子又笑又跳：“真的吗？斯砚哥哥你最好啦！”

她目光一转，瞥见角落里的阮未晞，眼底闪过一丝挑衅，随即又换上天真无邪的表情，“未晞姐，那天商场剪彩，你也一起来哦！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，要好好相处呀。”

阮未晞指尖掐进掌心，面无表情，没有回应。

剪彩仪式很热闹，阮未晞站在人群中，看着台上梁斯砚搂着陆依依，细心为她调整话筒高度，看向她时眼神里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。

她恍惚想起，很多年前，他创业拿到第一笔投资时，也是在一个小小的发布会上，他当着所有人的面，把她拉到身边，说：“我所有的成功，都是为了配得上我的女孩。”

他好像天生就会爱人，可以爱得那么浓烈，那么纯粹。

但是，他不是只爱一个人。

如果早知道他的爱如此泛滥，如此容易转移，她当初又怎么会毫无保留地交付出自己的一切，陷得那样深？

深到如今抽身剥皮剔骨，痛不欲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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